雨轩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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训练结束后，我一个人坐在跑道边。

夕阳把整个田径场染成橘红色。

手机响了，是我妈打的视频电话。

“晓晓，冷不冷？吃饭了没？”

“妈，不冷。吃了，食堂挺好的。”

“跑道好不好？”

“好。红色的，特别弹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躺下来，盯着天上一片一片的云。

赵德财的脸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
“一个农村丫头片子，跑再快有啥用？”

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同学发来消息：“赵德财拘留期满出来了，但村支书彻底没了。”

“王秀兰的早点摊也关了，两口子天天在家吵架。”

我没回。

那些事，跟我没关系了。
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在跑道上慢慢走了两步。

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十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我站上了全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的起跑线。

四百米。

枪响的那一刻，我什么都没想。

风从耳边灌进来，看台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
我听见自己在喘，听见钉鞋扎进跑道的声响，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

弯道。直道。最后一个弯道。

我的腿在发酸，肺像要炸开，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往前跑。

冲线的时候，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。

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抬起头。

电子屏上，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。

教练在场边吼了一声，嗓子都劈了。

两个队友冲过来抱住我，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她们拖到了草坪上。

金牌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刻，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沉甸甸的，亮得晃眼。

回到宿舍，我拿手机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。

“妈，我拿了全省第一。”

我妈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合不拢嘴，眼泪也跟着下来了。

“晓晓，你爸要是还在，他得高兴坏了”

我没说话，把金牌举到镜头前给她看。

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田径场边。

月光洒在红色的跑道上，亮得发白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同学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听说了吗，赵德财脑梗住院了。王秀兰到处找人借钱，没人借给她。”

我看了两秒钟，把手机扣过去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操场边青草的味道。

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，他说“我都是为你好”。

想起他撕通知书时眼里的得意。

想起他说“一个丫头片子，跑再快有啥用”。

我站起来，把外套拉链拉好，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。

然后停下来，跺了跺脚下的塑胶地面。

赵德财，你错了。

跑再快不是为了给你看。

跑再快，是为了离开你。

离开那个小村子，离开那些“为你好”的枷锁，离开那些觉得一个农村丫头不配跑的地方。

这里没有砖厂。

这里只有跑道。

金牌被我攥在手里，还带着体温。

我抬起头，冲着月亮笑了。

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

是为了告诉自己。

你跑得对。

继续跑。